都会灯光秀亮出了筹划和打算者的文明“底裤”

  • A+
所属分类:景观
城市的品格决定于城市文化。既然要做景观性照明,必得遵循美学准则。亮灯工程的规划者和设计者,如果缺乏基本的美学修养,哪怕有再好的技术,也仅仅是工匠乃至只能算一个技工
都会灯光秀亮出了筹划和打算者的文明“底裤”

都会灯光秀亮出了筹划和打算者的文明“底裤”

  

都会灯光秀亮出了筹划和打算者的文明“底裤”

  

都会灯光秀亮出了筹划和打算者的文明“底裤”

  城市的品格决定于城市文化。既然要做景观性照明,必得遵循美学准则。亮灯工程的规划者和设计者,如果缺乏基本的美学修养,哪怕有再好的技术,也仅仅是“工匠”乃至只能算一个“技工”。

  城市景象体现的是城市的品格。杭州是“独具韵味,别样精彩”的城市,杭州的韵味和精彩的核心在于西湖这一世界文化景观遗产。杭州西湖申遗的精髓是“东方美学之经典”,“西湖文化景观”突出普遍价值的承载要素包括西湖自然山水、依存与融合于期间的景观格局“两堤三岛”、题名景观“西湖十景”、西湖文化史迹与西湖特色植物,以及呈现为“三面云山一面城”的城湖空间特色。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张弛有度,完美再现中国文人画的最高境界——水墨山水。世界遗产委员会的文件明确指出,西湖文化景观遗产的最大价值在于杭州西湖城湖的空间中孕育并承载了中国文人的理想——天人合一。

  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在2014年10月份左右“出炉”的一份调查显示,当时,仅西湖湖心和环湖一带“亮灯工程”的灯具总功率就达5884千瓦,年消耗电费约621万元。

  2003年,改造完成后的西湖南线、湖西景区、湖滨新景区以及“二堤三岛”等,均辅以夜景灯光,构成夜西湖的主要景观。

  城市亮灯的基本类型有两种:一是功能性,其主要作用为照明;二是景观性,顾名思义,其主要目的在于通过亮灯,营造氛围。里昂灯光节属于景观性照明,更准确地说是景观性照明中的一种类型,即短时间的“节庆照明”,控制得当,突出艺术性,享有世界声誉。

  (3)浪漫主义。通过精神工具表现形式,为心灵和内心生活的艺术,否则,艺术也就不成为艺术。此时的美学准则为:无所谓形式,精神至上,心灵之上,理想至上。

  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在《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中指出,普通、通常这些看起来让人有安全感的描述词汇,其运行所可能滋生出的恶果,并不比卑鄙逊色,因为它们的貌似安全与隐形无痕。没有思考力,没有判断力而表现出的平庸或者普通,在特定条件下,也可能有恶的表现。“平庸的恶魔可以毁掉整个世界!”平庸者往往有个爱好,喜欢以创造来掩盖自己的平庸,而史无前例的东西一旦出现,就可以成为未来的先例,这种先例一旦被模仿,就共同完成了许多不堪回首的人类伤痕。灯光秀,悠着点吧!

  2018年的灯光节有41个表演点,光明,象征着城市的新身份,带领游客穿越充满魔力和梦想的诗意世界。每年有超过四百万游客来到里昂观赏灯光节。

  既然是打造,就要打造“前所未有”。因此,一些人觉得“景观性亮灯”太过于普通乃至贫乏,呕心沥血打造的景观亮灯如不为人所瞩目,怎么让世人充分体察到自己那一片煞费苦心?怎能表彰自己的功绩?于是,各种“灯光秀”就粉末登场了。

  且不论耗能和环保,南山路亮灯,曾让地方政府官员自豪不已。几年过后,被灯带箍牢的树枝上,明显有褐色的树皮被压住了,树皮已经干枯,但是脱落不下来,而没有被灯带箍住的树枝,是树皮脱落后光溜溜的灰青色。

  时任杭州市“亮灯办”(全称“西湖东望城市天际线亮灯工程办公室”)副主任韩明清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杭州“亮灯工程”大约每小时耗电1万千瓦时,以每天亮3小时计算(实际时间可能更长),一天大约总耗电3万千瓦时,而如果一户普通家庭一天用电10度左右,那么“亮灯工程”停一天,节省下来的电就能让3000户家庭用一天。

  随后,杭州灯光秀模式被迅速复制到全国,因为主要的设计者就包含2016年为杭州设计、制作灯光秀的团队,且杭州模式被普遍采用。全国城市亮灯模式如出一辙。

  2004年的第二个照明计划不再局限于简单的装饰,开始追随城市的生活和节奏,突出河流,丘陵,轮廓和主要道路。城市和郊区照明被认为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和专业,为里昂的国际声誉做出了贡献。

  当单一模式灯光秀被无节制、无休止复制,以至于到泛滥的境地,他们总是以“美不美,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俗语为自己开脱,无怪乎为数不少的灯光秀确已俗不可耐。

  有从业者说,国外城市并无景观性亮灯工程的整体设计项目,国内城市将灯光秀作为一项工程是一大创举。得意洋洋到亢奋的地步,并滔滔不绝陈述未来的计划清单。折射的却是一种低下的认知和自以为是的满足感。

  审美是“合目的性而无目的”,“一个关于美的判断,即使渗入极微小的利害关系,都具有强烈的派性,它就决不是纯鉴赏判断。因此,要在鉴赏中做个评判者,就不应从利害的角度关心事物的存在,在这方面应抱淡漠的态度。”动辄上亿的亮灯工程,其中包含了操作者多少的利益追求,我们不能妄下结论。但你们真的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与利益无关吗?而夹杂着利益的行为,能造就符合美学价值的工程吗?

  1990年9月,西湖柳浪闻莺大型彩色喷泉建成。随即,杭州兴起“亮灯工程”、“景观灯光”的概念。6年后,杭州市正式成立专门的城市形象工程领导小组,以西湖为中心全面布设景观灯光。

  20世纪60年代,商店橱窗照明比赛,尤其是食品店之间的比赛,以一种新的形式延续了这一传统。1989年,一项前卫的公共照明政策出台,这是一项具有政治,技术和艺术影响的开创性倡议,旨在通过照亮遗产地点来改善城市。通过建设超过250个的永久照明点,给了这个城市一个全新的面貌。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论及人类社会的发展方向时指出:“全面发展的人,是自由地创造美和艺术。”纵观城市灯光秀,为数不少停留在象征主义的低级阶段,动辄以低级的动物和自然物来表征某种所有表达的内容。讲故事类型的灯光秀则为多数,城市建筑成为媒体,不断打出各种口号是典型特征。少有城市的亮灯做到通过营造优雅的环境来关怀人和陶冶人的水平。这是操作者美学基础知识的缺失,更是基本文化修养的匮乏。这样的灯光秀,亮出的是规划者和设计者的文化“底裤”。

  从2004年6月份开始,和西湖相依的宝石山,也开始亮起绚丽的灯光。总长1.5公里的实验段里,安装的彩灯就达2000盏之巨,根据平时、节日、重大节日三个级别,分级控制。

  既然是“秀”,如不能起到“惊艳”、“震撼”、“美哭”抑或“美呆”的效果是决不罢休的,雄冠全国并位居全球之巅之心也是不言而喻的。竞赛式亮灯工程似乎看不到收敛的态势,挖空心思的“创新”层出不穷。为数不少的城市甚至用上了无人机。就这样,从城市到乡村,从建筑群到滨水空间,从CBD到社区,各地灯光秀设计者近乎千篇一律声称:“通过不停变幻的璀璨光影,向世人诉说着美丽故事,献上美好祝福。”

  从2019年5月开始,八卦田就开始变亮了。5月8日晚,八卦田景区亮灯工程(一期)试灯;5月29日,八卦田遗址公园夜景提升工程(一期)正式亮灯。消息一出,市民不解且震惊。据都市快报调查:“多数人的观点:请还它一个自然的夜色。”但管理方、设计者则称:此处并非“黑天空保护区域”,而是“景观照明限制区”,亮灯工程是为了满足居民散步且安全的需求,且能带动夜间旅游经济,等等。总而言之,在他们看来,耗资500万的八卦图亮灯工程是完全合规且完全有必要的。

  如果,“由西湖边延伸开去,西湖群山的天际线、雷峰塔、宝石山……各种各样的景观灯、音乐喷泉,几乎使得杭州成了一座‘不夜城’”,再将这种“不夜城”的模式由此推及到构成杭州基本空间格局的运河沿岸、钱塘江沿岸,我们不禁要问,这还是杭州的城市品格吗?

  此时的西湖亮灯工程并不是“灯光秀”,以宝石山为代表的西湖亮灯,控制的较为得当,营造出水墨丹青的意境,是国家领导人在杭州必看的景观,且都赞叹。

  1643年黑死病在法国南部爆发时,里昂市议会、市长和城内贵族认为圣母玛利亚保佑了他们,使得里昂城不再受到黑死病的侵袭。1852年弗莱维耶尔山上圣母玛利亚雕像落成,里昂举行庆典,12月8日居民在窗台上放置彩色玻璃瓶蜡烛,照亮整个城市,并持续4天。传统一直延续至今。这就是里昂灯光节的由来。灯光节时,里昂的每户居民都会在自家窗户外摆放点着的蜡烛,营造满街烛光的效果。城中的宗教场所或一些公共场所也会摆放蜡烛,最有名的地点包括富维耶圣母院和沃土广场。

  国内城市的遍地开花的“亮灯工程”,显然是受了里昂的启发的。更重要的原因是,最近这些年,在城市里有个词汇的使用频率极高,那就是“打造”。比如“打造某某中心”、“打造XX新城”,打造了白天的景象是不满足的,夜间岂可放过?于是这种打造的劲就使到城市亮灯上了。

  2007年,杭州市委、市政府启动玉皇山南综合整治工程,工程整治立足于保护遗址,在维持原有的中间土埠阴阳鱼和外围八边形平面格局的基础上对八卦田进行保护性修缮,以此来恢复其作为南宋时期皇帝躬耕以示劝农藉田的自然风貌,形成一个展现农耕文化的农业科普园地和历史文化遗址公园。

  图5:深圳市民中心灯光秀(“大小点光源组合”技术、CBD的43栋楼宇环型U屏,118万个点光源集体点亮,270°环幕动态式,耗资2.38 亿元,43栋楼宇点亮夜空)

  现在已经无法考证“灯光秀”的源头,2013年南昌市亮灯创造的建筑立面媒体化应是国内景观性亮灯走向“异化”的转折性“代表作”。中辰远瞻设计总监齐洪海称:“所谓媒体立面就是把整个城市建筑物的表面贴满LED光源,把它变成一个大电视。我们晚上就不用再看夜景了,不看城市,不看建筑,我们就看电视。”

  作为一个以国际化为建设目标的城市,时刻都没忘记对标国际城市,以至于“言必称希腊”,但就灯光秀而言,管理者、规划者、设计者既不知当代世界级城市照明的精髓,又不谦虚好学,甚至连直观呈现的景象都没看懂。盲目的自信和亢奋的心态所导致的必然结果是骚动不安的灯光秀景象。

  须知,美是有共识的,美学是研究“鉴赏里的愉快”,愉快是随着审美评判之后来的,是心意状态的“普遍传达性”。以少数人的快感取代可普遍传达的“鉴赏里的愉快”,主要满足的是少数规划和设计者的个人快感,这是对城市市民共同意志的否定。

  “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理念起决定作用,而文化决定了理念。艺术美(非自然)真正体现心灵和理念,心灵的意蕴就是“理想”。在古典美学集大成者清晰界定了艺术发展的历程:

  2015年,南昌一江两岸灯光秀获得了“最多建筑参与固定性声光秀”项目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证书。

  转折点发生在2012年,北山街梧桐树被整体布置了亮灯,破坏西湖水墨山水的意境。2016年北山街西湖边的堤坝更是铺设了多彩动态灯带,以至于西湖内的荷花也被七彩灯光照亮,此时的西湖,已经没有了幽静、优雅和从容,“东方美学经典”被夺目灯光覆盖。钱江新城、西湖景区和运河沿线成为杭州灯光秀的三大区域,各个区、各个街道都在按自己的思路搞起了灯光秀竞赛。

  但是,纵观这个修编后的规划,似乎更倾向于扩大并强化灯光秀,为此规划了“一轴、两廊、三心、多点”的总体结构,按照这一规划,钱塘江夜景观轴将贯穿杭州城区、富阳、建德的主要城市轴线,以至于文一西路、莫干山路、环城北路、延安路、庆春路、市心路都要打造成“城市文化景观走廊”。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难道不是在为杭州新一轮灯光秀工程设定规划依据吗?

  (2)古典主义。用人的身体之感性形式表现精神。以古希腊雕塑为代表,讲故事是其基本模式。虽然内容明确,形式稳定,技巧完善,但并非最佳形式。

  在这样的背景下,就有了八卦田的灯光秀。八卦田遗址曾是南宋皇家籍田的遗址,呈八卦状,九宫八格,总面积约90余亩,位于玉皇山南麓,东临南复路,南接虎玉路(陶瓷品市场),西至白云路。爬上玉皇山半山腰的紫来洞,从山上往下望去,就可以望见山下有一块八卦田。八卦田齐齐整整有八只角,把田分成八丘。八丘田上种着八种不同的庄稼。一年四季,八种庄稼呈现出八种不同的颜色。在八丘田当中,有个圆圆的土墩,那就是半阴半阳的一个太极图。

  与此一致,无视他人存在的广场舞、遍地开花的隔离设施、毫无节制的标识和广告、不断变换的大幅标语,在我们的城市里也是如此“执着”,千篇一律地杂乱无章着。

  从解放路口到罗马广场附近,近1900米左右的南山路两侧,有450多株法国梧桐,其中430株左右都缠上了灯带。这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密集的数目灯带亮灯工程。一棵树上缠绕的灯带有400多米,真是让人触目惊心。这到底是为景观添彩、为拉动夜间旅游经济,还是工程实施者为利益所驱使?

  全球竞争力排名靠前的四大世界级城市是纽约、伦敦、巴黎和东京,其夜间亮灯模式可概括为:静态为主;趋向单一色;内光外透为主;整体性控制;低调营造都市气质;反对七彩缤纷。据此,以不规则、差异化的万家灯火,营造当代大都市安静、内敛而又极具张力的恢弘气势,勾起人们无限的想象。

  为了保护西湖,杭州做出了长期承诺。其中最核心的就是:“通过发展和实施保护管理计划,保护和干预相关元素,保护生态和改善环境等措施,来保护由西湖传递出的带有中国景观美学的经典图像,以及保护被提名因素的完整性和真实性。”

  可以预见,在《2018年杭州市区城市照明总体规划(修编)》的架构下,新一轮城市灯光秀的规模将越来越大,覆盖范围也会不断扩展,前期亮灯工程乃至灯光秀的基本特征和负面效应并不会得到很好的修正,反而会继续得到强化。

  “随后,杭州,厦门、青岛、深圳,这几个城市的照明建设,典型特征就是采用媒体立面的方式。”“后来在这几个城市的带动下,中国从一线城市到八线城市,大概都采用这种方式。”

  不可否认,在这场全国城市、城镇和乡村的运动式灯光秀工程中,负责任的政府和设计者造就了一些与城市特质相符的景观性亮灯。但多数城市的灯光秀,在极强的表现欲驱使下,近乎“无差异模式”,存在“无差异缺陷”。列举如下:

  如果,“由西湖边延伸开去,西湖群山的天际线、雷峰塔、宝石山……各种各样的景观灯、音乐喷泉,几乎使得杭州成了一座‘不夜城’”,再将这种“不夜城”的模式由此推及到构成杭州基本空间格局的运河沿岸、钱塘江沿岸,我们不禁要问,这还是杭州的城市品格吗?

  “惊艳”之后,我们是不是该反思,西湖景区的一草一木、虫鱼花鸟皆属世界遗产范畴,为了夺人眼球,我们可以毫不顾及自然环境吗?可以毫无顾忌的破坏西湖世界文化景观遗产的原真性吗?

  (1)象征主义。用动物和自然物象征神圣的精神。埃及金字塔即为此类,这是最低级阶段。

  (9)美学、意境、艺术、文化、城市特质等,自然是挂在每个城市亮灯规划和设计者的嘴边并滔滔不绝的,但基本已经沦落为“语言腐败”,也就是对这些词汇通常理解的反面;

  2018年浙江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完成《2018年杭州市区城市照明总体规划(修编)》强化了原有规划中提出的“黑天空”的概念,并划定了“黑天空”区域。“黑天空”概念旋即引发全国的极大关注,媒体称“全国人民吃荤,杭州人民开始吃素了”。折射出市民对泛滥过度且千篇一律的“灯光秀”的反感,以及对记忆中的原生态和看星空的依恋。

  里昂灯光节最诱人的是罗讷河(Le Rhône)和索恩河(La Saône)沿岸的表演项目,以投影方式在河流沿岸的建筑上呈现各种美妙的动态光影。